矛盾
膽大
是啊
神秘
古怪
隱秘
她是個非常非常隱秘的女人
我從沒想過她會拍照
她會拍照 拍了好多好多照片
她從沒想過做這種事吧
你有沒有想做
一些不一樣的事呢
當然有 我希望是我找到這些底片
而不是你
那是2007年的冬天
拍賣行在我家街對面
我發現了這個裝滿底片的箱子
75號 成交 80美元
當時我在寫一本歷史書
需要一些有歷史意義的照片
所以我就拿著底片
藉著燈光查看
找尋芝加哥的影像資料
150, 160.
有好幾個箱子一同競拍
我只拍了最大的那個
你的賣家是39號
我拍下了它 我記得是380美元
拍賣行告訴我這個攝影師
她名字叫薇薇安·邁爾
用谷歌搜了一下她 什麼也沒搜著
我是說 完全搜找不到
所以我就暫時停止了搜索
那晚我看了些材料 雖然覺得不錯
但對我的書沒什麼作用 就把它放進壁櫥裡了
只是我得想辦法
我該怎麼處理這些遺物呢
這樣就促使我開始掃瞄這些材料
我有種本能 只要我開車到某處
發現什麼東西後
我就知道它是什麼
我就知道它有沒價值
我和我哥是做跳蚤市場長大的
我爸也是 我爺爺也是
我會跟我哥做一些倉庫拍賣
他會拍回一下東西 然後我們一齊清理
我們扔過無數底片
因為底片對轉售者來說
毫無價值可言
但我找到的這些底片
一開始看到它們
不清楚到底好不好
我知道自己覺得它不錯
我聯繫了美術館
我不知道去找誰
我建了個相片部落格 然後貼了200張相片上去
在Flickr上設了個連結
那一貼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因此我就繼續這項任務
想湊齊她其他的作品
然後找到了其他買過箱子的人
我買回了他們的箱子
之後我有了所有底片
數量驚人的底片
你總想瞭解誰是這些作品的主人呢
我只知道她名字叫薇薇安·邁爾
她是記者嗎
她是專業攝影師嗎
我再孤狗她的名字
看看有什麼新的收穫
之後找到了一則訃聞
是那次搜索前幾天貼上的
我在她那些遺物裡面找到了地址
檢索了一些電話簿白頁後
我打電話說
「我有薇薇安·邁爾作品的底片」
他說：「她是我的保姆」
他的保姆？
為什麼會是一個保姆
拍了這所有照片?
他們告訴我她很怪異
他們說：「她是孤家寡人
「她一個家人都沒有
她沒有感情生活 也沒有孩子
她卻像我們的母親「
那就引起了我的好奇
所以我就說 「你有她的遺物嗎」
他們說：「我一直留著她的
「儲藏櫃的票據
「我們想把這些遺物扔了
她是個撿破爛的」
我說 「別 別 別 什麼都不要扔「
他說:你不明白
「她喜歡撿破爛
「我們會找個大垃圾鐵桶
"歡迎你來幫忙我們
「你要是看到喜歡的
我們就不扔 你可以拿走」
我只想盡快去瞭解她的生平
我發現這個皮箱
膠帶封著
箱子貼滿膠帶
所以我們就割開了它
裝滿了許多卷未沖洗的軟片
我拿起一個軟片盒 搖了搖
咯咯直響
打開後發現裡面裝了牙齒
她的遺物塞滿了所有收集來的物件
就像她的這些小物的
秘密藏身處
優待券 便條 傳單 公車票 火車票
她的帽子 鞋子
她的外套 襯衫
我還有政府寄來的沒去兌現的
退稅支票
共計幾千美元
我大概有十萬張底片
七百卷未沖洗的彩色軟片
兩千卷未沖洗的黑白軟片
一切都要整理、掃瞄
和存檔
可我一個人應付不過來
所以我就想 「看看博物館會怎麼幫我」
「也許還能在紐約現代藝術館展出
「也許還能在泰特現代美術館展出
我給他們寫了信 這是回函
「親愛的馬盧夫先生 我代表館長
「感謝您考慮到
「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的攝影部
「很遺憾本館此時無法安置
這些攝影作品」
那樣我就只好自己想辦法了
我要嘗試辦一場展覽
我要出書
工作量太大了
我癡迷這些東西
就是想讓人們來看看這麼棒的作品
之後我在芝加哥文化中心
申請了一場展覽
他們稱這場展覽的參觀人數
是史上最多的一次
然後消息就傳開了
街頭攝影的歷史
目前正在被改寫
薇薇安·邁爾 薇薇安·邁爾
薇薇安·邁爾
避免了被塵封的悲劇
生前默默無聞
生後聲名大振
約翰·馬盧夫仍在致力於研究
邁爾的攝影底片
我的使命是將薇薇安載入史冊
看這些作品的第一印象是
一種伴隨著驚訝的喜悅感
覺得一些至今未被發現的人
突然聲名大噪
作品確實不錯
有種實在的眼光
有種對人性 對攝影
以及對街道真正的理解
這樣的好作品不是常有的
我看過許多圖片
每天都有人寄來要我看看他們的網站
每次點開瀏覽
覺得大部分都普普通通
但薇薇安的作品具有對人性的感悟
對溫情與嬉鬧展現的特質
我想：「這是個真正的攝影師啊」
她有極厲害的眼光
非常好的取景感受力
她在看什麼啊
我看不出——這是第一張
是屁股沾了泥的建築工人
天哪
她很有幽默感
對悲劇的感受力
漂亮
她拍的小孩照片都很漂亮
光影、環境處理得極好
我是說 她全都具備
她拍的多不多
總共有15萬張底片
她拍得真多
她從來沒給別人看她的作品嗎
我沒搞清楚呢
目前 還沒有
我覺得大家應該會喜愛她的作品
可以說她甚至是愛用正方型格式
的羅伯·弗蘭克
或塞特·莫德爾
絕對有海倫·樂薇的味道
一些街頭攝影有著黛安娜·阿勃絲風格
如果她早被人知曉
現在就會是個有名的攝影師了
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這是一個還沒搞清的謎
很美
真的想瞭解
為什麼薇薇安要拍這麼多影像
是什麼讓她達到癡迷的程度
拍了這麼多照片
為什麼以前沒展示過
我開始打開她所有遺物的箱子
我在找線索 她的收據
可大部分收據是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的
70年代和八十年代的芝加哥
還沒有電話區號
我開始撥打這些電話號碼
前面加上不同地區的區號
773, 312, 708, 847, 630, 815.
她以前是尤西斯金家族的保姆嗎？
是的
老天
是的 她以前住在隔壁
因為薇薇安·邁爾是我小時候的保姆 所以我認識她
大概有四年
她工作就是管家和保姆
薇薇安以前是我保姆
薇薇安來過我們家
那時我們需要給母親找個看護
當時我就盯著她看 我想
「我姐從哪兒找來這位女士照看她孩子」
她癡迷於保存記憶片段
以及精彩瞬間
她收集的那些東西
讓我對她有更深的瞭解
我有很多薇薇安錄的錄音帶
我有接近150捲
8米厘和16米厘的影片
我發現了(脫口秀明星)菲爾·唐納修的照片
居家的 逗狗的 吃飯的
我是個單身父親 和四個兒子 住在伊利諾州
溫尼卡市
偶然遇到薇薇安
我在餐館跟她見面
要面試她的這份管家工作
她給我拍了張相片
我當時經常來回奔波
一天一場節目，有時兩場
我不想太麻煩
我只想要雙乾淨襪子
她跟我們在一起不到一年
我記得她往垃圾桶拍照
我想「你知道 他們嘲笑過畢卡索」
我不知道
我是說 我沒想太多
不覺得她瘋狂
薇薇安也自拍
在我腦海裡面 我不知道
這個人的形象
但絕不會是我發現的這些照片形象
她給人一種與眾不同的感覺
她穿著一件挺大的外套 戴著氈帽
1925年挺流行這樣的穿著打扮
她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穿著厚厚的衣服和靴子
常有人叫她「軍靴」
她個子挺高
七英尺吧？
哪有！
7英尺 她很高
她一定有5.9英尺
6英尺？
她喜歡穿男士襯衫
她穿男士襯衫
她好像說剪裁會更好
她頭髮剪的很齊整
她頭髮翹翹的
現在回想一下
覺得她穿的像
50年代蘇聯時期
工廠女工
她就是這麼走路的
她這樣甩胳膊
有種納粹行軍的感覺
你會看到她騎著機動自行車
記得有時覺得她看起來像
西方邪惡女巫
脖子上總掛台相機
脖子上總掛著相機
她有台大相機
記得是一台方形的羅萊福來相機
你一按開這個
就能直接從觀景窗看
我一直想有台雙眼的羅萊照相機
她有一台
我看著那台相機
看上去相當舊
羅萊是很棒的偽裝相機
因為不是像這樣舉起來拍
等於告訴街上的人
她正在拍照
擺到下面，她可以掩藏自己
相機從下邊拍
給她的照片一種高大感
有張一個傢伙的照片
他只是個街上平平凡凡的人
卻有著力道和尊嚴
他站在那裡，瞧著她
如果你注意到他的視線
他是正瞧著她的臉哩
她也許往下看著，在對焦
而後抬眼直視著他
他也朝他看，她就按下了快門
街頭攝影師向來很合群
因為他們可以走上街
他們在人群裡很自在
但他們在合群的同時
也是個有意思的孤獨的結合體
你觀察、擁抱、投入
但你也得後退，盡可能隱形
她不喜歡談自己
我認識的某些人，他們很開放
她不是個開放的人。她保守封閉
她住在我們家三樓的閣樓
她最先請求我的其中一件事
就是請裝一道鎖
這樣她可以鎖起她的安全地帶
這可真是個慎重其事的鎖啊
她很神秘
她說不要開這道門去她房間
我覺得她跟我交朋友
是因為她打量我半天，覺得我夠壯
搬得動她那些箱子
我的車斷了彈簧
可想而知我搬的箱子有多重
她說她帶來了全部家當
就是一大推箱子
我們說「沒問題」——因為我們有個車庫
她的房間有陽台
那種可以睡覺的陽台
堆了滿滿的箱子
我們把它們擺進車庫
車庫幸好可停上兩輛車
我們擺進去之後
從兩輛車的車庫
變成了沒有空間的兩車位車庫
現在，當然，我們永遠沒法得知
箱子裡她有多少照片
還有她有多少箱子
約翰知道啊
可是她的箱子真的很多
我想知道妳為什麼要密藏
所有的這些偉大藝術品
為——什麼妳不願分享
如果沒人看，拍了又有什麼意義？
真的很傷心啊
很傷心
如果能將全部照片拿給她看
把她按在椅子上
讓她沒法動
往她嘴上貼膠布，這樣她就沒法拒絕
這位女子很有獨創性
只當個女傭，應該非常
卑屈
洗地板，準備三餐
當保姆照看孩子
我手頭有些1951年的早期照片
其中一張背面寫著「沃克家，南安普頓」
我很驚喜看到
我祖父母房子的照片
我們一直叫做潮汐盡頭
看到如此破舊實在太訝異了
以前這裡全是花
我們在外頭午餐喝茶
很棒喔
薇薇安可能夏天來度假
她可能是紐約過來的保姆
跟著這家人和孩子
以前啊，父親在紐約上班
星期五搭火車過來，禮拜天回去
我不覺得這種生活有多少改變
現在如果去海濱俱樂部
走下沙灘
你會看到那裡很多保姆
這些女人有些很幸運
能夠來到美國定居
有個女生幫我忙，做了五六年了
伊啥密名？
Olivia.
很可愛很可愛的人哩
我蠻喜歡她
她不大會講英語，我則不太會西班牙語
但我們相處得很好
據說她只有幾個朋友
我把自己當成她的朋友之一
我蠻喜歡她
她是很棒的人
1962年，我住高地公園區
我有幾個小孩童
我經常在家
我的一個孩子跟她照看
的其中一個孩子很好
小孩子嘛，總是互相串門
她就會過來，我們聊得很愉快
孩子一直在我們身邊亂跑
我家非常自由開放
規矩不多
除了「別給我死在馬路上」之類
她喜歡孩子，孩子也喜歡她
她對孩子們很好
我覺得她愛他們
就跟她愛其他任何人一樣
敲敲門
蘋果
蘋果敲敲門
誰啊？
蘋果
敲敲門
誰啊
敲敲門
誰在敲門啊？
天啊
先生啊
我覺得她年輕時，是個
活潑美好的人
我是說，她都帶來喜悅
我看得出他們有多崇拜她
因為她會去作一般父母可能
不會做的冒險活動
有她在身邊，生活更新奇了
對於孩子們的日常生活
應該怎麼過，她相當固執己見
而孩子們主要是
跟她一起出去過
她推著裡邊有嬰兒的嬰兒車，
帶著她的包包跟兩個小孩
他們就這麼外出啦
他們有固定路線
艾芬頓鬧區有間馬歇菲爾德百貨公司
一樓有個糖果櫃檯
那經常是第一站
因為有很多免費試吃品
她非常著迷
免費的試吃樣品
其實是說，這樣，一大把
她抓一大把Frango薄荷糖
直接丟進包包就走人
後來突然間我們都沒有去
我相信她是被馬歇菲爾德百貨
公司給永遠趕出去啦
我很清晰的記憶是····
她拍沒穿衣服的服飾模型
有些沒有頭
有些則栽倒在地面上
雖然可能會是很棒的照片
但對於一個孩童，感覺實在沒完沒了
站在街角
等著這奇怪女士拍攝
沒穿衣服、沒頭的服飾模型
然後他們會外出
去大街小巷找垃圾
因為她愛做這種事
她會帶幾件金屬品、舊家具
然後我們瞧著
「這是藝術品嗎？不是藝術品嗎？」
「這是什麼？可能有用哦
可能有時會用得到哦。」
我弟弟，羅比
他放學騎車回家
被汽車給撞了
他躺在馬路中間
來了一輛救護車，他呢
他說的，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一直說薇薇安在拍
他躺在地上的照片
而不是像是問候「羅比，你沒事吧？」
這樣的舉止
反而是，「喔，這張照片好」
我媽媽開車過來
看到我弟躺在路上
她說「我還以為是狗被撞了」
薇薇安真是超脫世俗
我還記得當時想的——
「這薇薇安竟跟平時一樣在拍照」
她很了解當時政治上和
社會上發生了什麼事
她會攜帶這台卡帶錄音機
去超級市場
然後問排著隊的人
嗨，卡爾 嗨
我的裝備採訪著你哦
我很好奇你對所有這些政治事件
有著什麼看法
呃 關於尼克森等等等
我覺得這是國內應該會
發生的最好的事情吧
而且對未來的政客
算是個警告吧
不錯啊 不錯啊
那你對總統彈劾案有何看法？
說說看嘛 你在拍我嗎？
是啊。說吧
我不知道啦
你應該有自己的意見的
女人應該有自己的見解，我覺得
說啦
她拍過一部電影
裡邊有張字條
寫說「1972年芝加哥母嬰命案」
「她去市場找到育嬰工作的廣告
結果導致失蹤與死亡」
然後你看到她走進超市
以保姆的步伐走進去
你看到她走訪鄰里
我就想那裡會不會是案發現場
她去殯儀館
她就像
那個時代的記者一樣
但通常你會呈現給人們
展示發生過的事情
她則不然
1977年某日，我開車在謝利丹路
有人招手想搭便車
很多人做過
結果這人是薇薇安·邁爾
1972年時我遇到薇薇安時
我剛從西北大學研究院畢業
在語言實驗室工作
實驗室出現形形色色稀奇古怪的人
其實一點也不奇怪
她是法國人
可以說她幾乎沒有口音
她當時的假裝馬上驚嚇到我
跟假的法國口音一樣
有人說她口音是假的
但其實不對
我的學位是語言學
我有語言學博士學位
事實上，這就是假的口音
我正巧看了那部電影
啟示錄四騎士（1962）
我也許字的發音
不怎麼正確
那聲音抑揚頓挫
「我搞不懂
「你要我做什麼
「但妳必須做，結束了還要再來
到時就一切都沒事啦」
她的聲音，上去又下來
你知道我說的嗎
呃～～～
她發的母音比法語母音稍長
你知道 這就是····
我的碩士論文就是關於法語母音音長的
所以我是有點背景的哦
我認為有人把自己的英語口音圓潤化了
然後丟了些法語口音
你不想看一下我的畢業論文，所以···
呃
真的，你不想看
我問她的名字
她頓了頓，我記得
她說「叫我史密斯吧」
非常明顯
她不想告訴我她的名字
我心想「奇怪耶」
她一直都是我們客戶
說真的，她是個討厭鬼
我們為她保留貨品長達一年
我們問她「你什麼名字」
「我不告訴你」
「沒名字，我們沒法保留」
「好吧，V.史密斯小姐」
哈哈哈，V.史密斯小姐
很明顯她不是V.史密斯小姐
我們就說「好吧，那手機號碼」
「我沒手機」
「如有必要，我們怎麼
跟妳取得聯絡？」
「不用啊」
她為什麼給我們假名？
我們並沒有想太多
現在看來，她的名字拼寫也不同
少女時期，邁爾裡有個B
邁爾拼寫的每種可能組合
Meyer, Maier, Mayer.
我們總是叫她邁爾小姐
邁爾斯小姐
她說「叫我薇薇」
你永遠不會叫這個女人「薇薇」的啦
薇薇安
沒人叫她薇薇？
沒，都叫薇薇安
為什麼妳不告訴別人真名？
我問她是做什麼的
她的回答讓我終生難忘
「我是個間諜」
她真是這麼說的
我還能看到她這麼說的樣子，還言猶在耳
非常奇怪吧
我覺得唯一這麼說的人
絕對不會是間諜
妳為什麼這麼說
也許她想成為別人
我們很多人怎麼做
她如果沒有保姆這份工作
她的生活方式就很容易理解
真正的問題是，她為什麼做這種工作？
她的睿智和她的觀點
把自己的工作保密似乎
對她來說很重要
薇薇安也許是看不起那些僱用
她做這種低薪工作的雇主
她把自己看成窮人
她說她不看醫生
她沒有任何醫療保險
我說「妳妳會擔心這個嗎」
她說「窮人太窮了不能死啊」
她告訴我她第一次來紐約時
是去一家縫紉uehan血汗工廠上班
她意識到會有想做點事情的那麼一天
她可以出去外面的世界
看得見太陽，所以她做了保姆
她覺得這工作給她一定的自由
有人提供住所給她
她不用太賣力工作
只要收支可以相抵
所以她有自由時間用來攝影
1959年
薇薇安告訴雇主，「我要去世界旅行」
「我8個月後回來」
她去了曼谷、印度、泰國
埃及、也門
南美洲所有國家
她獨自旅行
就她和她的相機
她的世界旅行拍了幾千張照片
你認為薇薇安會喜歡
她引發的關注嗎？
我覺得她是一個很 不知道吶
應該不會吧
我覺得她是個很重隱私的人
我是覺得她可能會把這些
看成是對她的侵犯你知道
我會不由自主地覺得有點不舒服或內疚
曝光了一個不願曝光的人的作品
她非常神秘
我覺得她會願意自己的藝術作品受到尊崇
但我覺得她個人不會喜歡
引人注目
我覺得不會
她絕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
絕不會讓自己出名
不會，她絕不會這麼做
那是她的寶貝
她不會把她的寶貝拿出來現
但我不認為所有她拍的那些照片
是為了埋沒在塵埃裡
我覺得她拍那些照片是要被看到
我發現事件的神秘性
比她的作品本身更有意思
我想知悉更多關於這個人的事蹟
光是透過她的作品你辦不到
所以她什麼都沒告訴你
關於她來自哪裡，她的背景？
你什麼都不瞭？
沒人打聽嗎？
沒有啊，真的沒有
妳知道關於薇薇安任何事情——
她的家人、她的過去嗎？
不知
很不可思議，不是嗎
你跟某人友好了10年
你卻對這個人只知道
這麼多
我們總以為她是法國人
現在她竟成了奧地利人啦？
她不是來自阿爾薩斯洛林地區嗎？
她來自紐約
來自紐約？
啥密意思，來自紐約？
嗯，她生在紐約
是嗎
她生在紐約
不會吧
我以為她生於歐洲
我以為她是法國人
那她的口音哪裡來的？
紐約市 國家檔案館
薇薇安是哪裡人？
她是紐約人，生於1926年2月1日
從專業立場來說
拿我過去做的來比較
這絕對可以排在高難度名單上
每一家庭通常對其住址會
維持一致性
至少我做過的公開記錄
我能找到關於他們的訊息
但這個例外
整個家族都很神秘
我們知曉薇薇安·邁爾的二三事
一，我們知道她沒結過婚
她是高齡未婚
她沒丈夫、沒孩子
她父母雙亡
薇薇安有兄弟，是個哥哥
他可能過世了
所有人似乎都很神秘
所有人似乎都不想
跟其他家人有任何牽連
所有人似乎都跟
家族其他人沒有聯絡
她有個姑姑，把一切都留給
她的一個朋友，而不是家人
這就是為什麼
她這裡說——我直接引用她的遺囑
「我沒有任何東西留給我的親人
「因為最熟悉我的
是我私交較好的幾個友人」
1965年阿爾瑪過世時
她唯一的侄女薇薇安還活著啊
不管她的困擾是什麼，全跟她進了墳墓
薇薇安的父親很早就過世了
所以戶口普查記錄顯示薇薇安和母親一起生活
但我知悉她在法國住過一段時間
她母親是法國人
所以我猜她在法國有家人
因為1949年的照片
和1959年的照片都是同個村子
所以我知道她是回到同一個地方
我開始查閱她從法國帶回的遺物
我開始查看法國的照片 00:41的:55,539 --> 00:41:57,917 看那些小鎮和教堂尖塔
這座教堂的尖塔長怎樣
那座教堂的尖塔長怎樣
在這個小村莊裡
我也上網去
查看法國的一些小村莊
去找相應的尖塔
就像進行指紋配對
我知道至少有一個村子
是她曾去過的
聖朱利安和聖波內特
這個偏遠的小小牧羊人村子
坐落法國阿爾卑斯山，人口兩百五十
你找到她的小鎮也許是對她的冒犯
這跟你無關啊
她可能會說「天～啊
他為什麼這麼做？」
不知為什麼，我的好奇心超強
想找出薇薇安的更多事情
我發現了一個藝術家
如果不把這塊巨石翻過
如果我不去那裡，一定會鑄下錯誤
薇薇安拍的
你確定？ -完全確定
我也有同樣一張
這張照片是薇薇安拍的。這是她沖洗的
他說「你不高興嗎？」
她的箱式相機(蛇腹相機)
我也有一個類似的
不是，那是她母親的相機
薇薇安的媽媽？
那是薇薇安 -是啊
哇
我在薇薇安的遺物找到這封信
用法文寫的
裡頭提到法國一家攝影實驗室
你可以這麼做
是，是
信這樣起頭「親愛的西蒙先生」
哇
之前我們以為薇薇安無意
讓任何人沖印或展示她的作品
這封信證明那種猜想錯了
薇薇安知道她是個優秀的攝影師
她知道這些照片是優秀的
她想展示給人
她活著時或許沒能做到
可我們現在在做了
我不再審查自己了
因為無法堅持下去
紐約有家實驗室有技術掃描她的作品
週一到週五。9點到5點
一星期一千張的速度
我一直在沖洗那些黑白軟片
所以還有幾百張要洗
過程極複雜麻煩
因為你得弄好配方
僅只一次機會做好
相當神奇
我們不知道她會沖印些什麼
會挑選或者編輯什麼
我們第一次看到
薇薇安本人從未看過的作品
(霍華·葛林伯格畫廊) 你聯絡我的時候，我不確定
是否要參與
沖印遺作的案子
我只是覺得不太適合畫廊
這是我們存放照片的地方
裡邊有兩萬五千至三萬張照片
比大部分博物館還多
薇薇安·邁爾，我們對她的作品
與跟我合作過的任何其他攝影師相比
我們對她更感興趣
這是個大問題
想把她的作品弄進大的機構
問題在藝術世界體制
還不認可薇薇安的作品
博物館通常處理終末的作品
照片都是藝術家
在世時就沖印好的
他們不想從一個藝術家的遺作裡
去詮釋其作品
那是捏造的，因為蓋瑞·威諾葛蘭（1928-1984美國最有名的街頭攝影家）
有滿滿一桌軟片從未沖洗
於是他們沖洗了
尤金·阿基特的作品是死後才沖印的
結果被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收藏
這太令人沮喪了
因為沒人願意出版薇薇安的作品
她的確印行了些作品
卻多不是最好的作品
她是個大師級的攝影師
但沖印不是她家的事
不過這很正常
卡迪爾·布列松不喜歡沖印
而羅伯·佛蘭克沖印不佳
但他們僱用沖印師啊
他們僱人幫他們沖印
好作品就是好作品
總會被認可為真正傑作
我真的認為她的作品值得全世界欣賞
這些是新沖印的？
是的
酷，很正
謝謝你的展示
歸你囉
這個工作能繼續往前進的唯一方法
就是有錢好辦事
賣照片是一部分
當然我更希望可以直接資助
你知道
她過世了
我無可奈何
她一直有著資金問題
天知道她可能把錢用去哪裡
真遺憾她10年前沒被發現
大理石
對，你們倆
這是邁爾的照片，在右下角
我不會叫她薇薇安，因為
你如果這麼叫她
她會把你的五臟挖出來
不能叫「太太」，不能叫「薇薇安」
要叫邁爾小姐
我5歲到11歲這期間，她是
我的家庭教師
我在我的育嬰書裡記有確切時間
是從67年3月到1974年
茵格跟我是最好的朋友
所以我跟邁爾小姐度過很多時光
她會帶我們去市區
我們會走進
城裡最糟的部分
她走路很快，所以我得
小腳飛跑才能趕上她
她會像這樣擺動手臂
昂首闊步
茵格常拜託她走慢點
她於是把茵格拉著走
可憐啊
她什麼都拍
只要看到一個
她感興趣的主題
她就會打開相機
調好焦距
這些窮人們
她還會讓他們為她擺好姿勢
她沒有刻意讓人擺姿勢啊
她會說「站那裡，等一下哦」
就是這樣
窮困潦倒的人 拍張照
或是有人在哭。然後就「啪」一聲
他們會···
比如，「天啊，這女人在幹嘛呀？」
我們會開玩笑說多麼想揍她
拿相機敲她頭
因為她讓我們太尷尬了
不禮貌而且粗魯
他們覺得在某種程度上被騙了
我很驚訝她沒挨揍
我媽堅決反對
不然邁爾小姐帶我去貧民區
她喜歡看報
她喜歡我們訂的紐約時報
她每天都看
她總是注意那些離奇的
惡形怪狀的、不和諧的事件
她對溫文儒雅不感興趣
她喜歡頭條新聞
喜歡那些揭露笨蛋的頭條
和可以讓她講述的故事
「我明明跟你說過會這樣」
有個男的冷血地謀害了他太太
隨後遭到逮捕
「我跟你說過會這樣」
這些事情揭露了愚昧人性
如果你去看她的作品，她是瞄到了生活中的怪里怪氣
生活中的不和諧
以及人類的軟弱之處
隨時都有些小東西
她會以顯微鏡的方式去瞧清楚
然後丟給我
我會拎著零用錢
去藝品店給自己
買···比如一千道小彩虹
和玻璃小玩意
薇薇會看著我收藏的小玩意，很不喜歡
她會拿個大型拖把桶子
倒進熱肥皂水
和氨水
她倒進去的阿摩尼亞水未免太多了
讓你無法靠近桶子
需要用到那麼多氨水
一定是要清理特別骯髒的地方
她會抬起手臂
把所有的小玩意通通掃進桶裡
那些小玩意兒摩擦著、碰撞著
然後全碎掉了
然後他們被氨水掩蓋
我呢，只能默默忍受
不管我的人生會發生什麼
我的弟弟會付諸行動，而我覺得
她對他的行為會無可奈何
她會拋棄我們
我們一起散步
然後她鑽進一條巷子就失蹤啦
最後警察找到我們
我想她是要嚇嚇我們
我記得警察當時這麼說
「你們不可離開保姆」
我就說「不是啦，
是我的保姆丟下我」
有些意外，我知道並非意外
大家都知道並非是意外
突然之間，底下是傳來孩子尖叫
門關著，燈滅著
對，就是這種事情
她很刻薄
我不知道能說什麼
我不知道 她會有···陰暗面
我記得有一次她說
「這些男人，他們會讓你坐在他們的大腿上
然後你會感覺有東西頂著你」
我記不得她的原話怎麼說的
但就是那樣
她對男人有這類的怒氣
現在我當然曉得她說的什麼意思了
但還是孩童時，我只知道她說的話
很黑暗，而且不太對勁
我看到她這樣不止一次
害怕地往後跳，因為男人
那些年她說過好幾遍
所有的男人都是為了毀掉你
離他們遠點，提防他們
他們要的只是性
她總是害怕被碰觸到
我記得她當時站在樹樁上
正在拍某件東西
那男的以為她會掉下來
他伸出手，而她一看到男人朝她伸手
她打了他
她以為他要襲擊她
把他打成腦震盪，送醫院去了
我敢拿錢來賭
她在某種情況上
遭遇過暴力襲擊、騷擾或什麼
我不想這麼說
但是她一定碰到過很糟糕的事
因為沒人會像她這樣
我記得
她那種非常強烈的情緒
很難記得還有其他什麼人···嗯
我不知道你想不想知道這些，但我會
我會的
我也發生過一些
不太好的事
邁爾小姐強迫餵我吃飯
我因為沒吃光盤子裡的食物
我父母發現了，我爸很氣
但我爸若知道實際情況的話
事情必定會變得更糟
她會按住我
把食物擠入我的喉嚨
然後壓住我鼻子，直到我吞下
她會一次次這麼做
她的確有著相當陰暗的一面
我沒有涉足
她有時會失控
我想到她第一次打我
是我五歲時
因為我正學著綁鞋帶
我做得不對
她對我感到十分挫敗
所以就開始把我的頭
往書架一側撞去
她不會打我的臉
我的臉上完全沒有傷痕
但她會抓我手腕，把我到處摔
讓我撞到東西
她變得非常生氣時就會這樣
我到了8歲才能掙脫她的手
這之後，她就不再這麼做了
我力氣夠大了
她是很有風采的人
我覺得她真的蠻在乎，也努力了
我不知道其他人
有沒提到這個，他們如果也發生過這種事
我不知道，也許她碰在一起了吧
我希望她是這樣
我真的不想說起她這些事
因為我一直覺得內疚
沒有把薇薇留得更久一些
我先生跟我討論
收養一個孩子
薇薇說「你們如果想照顧別人，
為何不照顧我呢？」
說完她笑了，不過她是正經的吧
我想她是真的想
加入我們這個家庭，但是
那跟我想的並不一樣
到了
在這棟小屋，邁爾小姐住樓上
我父親把他的辦公室上面的房間給她住
我只看過一次
有一次我偷偷跟隨她
因為她一直禁止別人進去
喔，現在完全不一樣了
這是當時的禁區
誰都不准看邁爾小姐住的地方
邁爾小姐走進去
她打開門時我看得到
房間堆的滿滿，從地板到天花板
全是報紙
看到地板怎麼是傾斜的？
我告訴我爸，他說
「為什麼地板會斜這麼大」
他最後只好弄了個工字鋼梁
在他辦公室頂著，因為地板傾斜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
真的是（東西）太滿啦
這層樓是薇薇的領域
我就想也許趁她不在家時
應該上去看看
她不情願地給了我鑰匙，所以我就進去了
你可以看到她走的路徑
只有這麼窄的小通路
只能這樣橫著過
床會放在哪裡呢
就這裡
報紙幾乎堆到天花板了
你或許以為我誇大其詞
絕對沒有
就是堆啊堆啊堆啊
堆得到處都是
報紙堆得很高啊
她是怎麼取得報紙的···
我實在不知道那些報紙她看過多少
我也發現她在房子外頭，別的地方
的地下室也堆了許多報紙
後邊，我們後邊有個小通路
她也把報紙堆在那外頭
她常常會想到
把她那天收集到的文章
剪下來
並保存下來
這讓我很煩惱，但是
我也想「算了吧，算了吧」
呵
我載她去她上班的地方
我看到她的桌上堆積成山
她知道雇主
會進去她房間
查看她的東西
她會把書或別的東西放在桌上
所以書一旦被動過
她回來時就會發現
這大約就是薇薇安的故事
她也常常認為
有些人拿望遠鏡看
會從她房間窗戶看進去
她變得越來越孤獨
越來越像隱士
大家都在說「我的天啊，
你必須辭掉你的保姆」
我不認為爸媽能意識到
她的精神疾病有多糟糕
因為她就是那樣了
She was. She was.
她啊
是有點古怪
我的鄰居過來
他說「我在粉刷浴室
妳有沒有一堆報紙？」
我說「有啊」
後門正好有一大堆
我給他大概有這麼多
我說「儘管拿吧」
厚，當薇薇安回到家
看到報紙變少了
差不多有兩三英尺
她既震驚也憤怒
「誰拿了我的報紙？誰拿了我的報紙？」
然後她開始變得狂躁
我是說開始抓狂
我記得她有大喊大叫
她對著那人叫喊，要他把報紙還回來
可是有的被刷過或扯破了
「啊 都被塗刷過了
這下都沒用了
上面都是油漆
妳怎麼可以把我的報紙給他？」
我呐 只說「薇薇啊，這些可不是妳的報紙哦
而是我的
反正這屋子裡報紙還有很多」
我記得我父母跟我說過
「薇薇不能再和我們住了
她變得太瘋狂了」
其實不是真的發瘋
但是抓狂越來越嚴重
到了我們無法容忍的地步
我清楚記得我跟她說「薇薇
我覺得妳該去找別的工作了」
跟她講這個真是很為難
但你知道嗎
我沒想到她一點都不訝異
她回頭看著我說
「妳確定啦？」她說
「那，我想要兩個月的補貼
和兩個月的薪水」大概就這樣
她開出她的條件
就像早就計劃好了一樣
然後說出來
我不知道她這麼做是否因為
她常常被解僱
所以知道該說些什麼
或者她已多多少少預感到
我丈夫和我跟孩子
在她離開之後，就馬上跳上汽車
開往密西根
這是我們不曾做過的
正因為這是件令人激動的事情
沒有了她
咳，這仍然會讓我想哭
因為我真的很在意薇薇安
我也覺得她在意我們
她不是個好相處的人
這僅僅是眾多理由之一
她有許多優點
或者我把自己講得太好了
我覺得我們是她待過的家庭裡
最同情她、最理解她和最有緣分的
不知道啦，我相信是這樣啦
但我們難以為繼
1996年我們準備出售我母親的房子時
我告訴薇薇安說
「妳可以在這裡住幾個月
「我不會馬上賣掉房子
「我們得先安置好
「所以我不會趕妳
妳可以留下來」
薇薇安留在那裡，當成介紹房子的人
但她沒有實際招呼想買房子的人
她竟然不讓他們參觀
他們打電話給我說
她不讓他們參觀房子
「妳想想辦法吧，茱蒂？」
所以我打電話給薇薇安
「妳必須讓人家看房子」
他們後來看了，確定要買
我覺得已近聖誕年底
律師來了電話：「茱蒂，我們很擔心
她不搬出去」
我說「她會搬出去的
甭擔心，她會搬出去的」
我最後一次見到她，嗯，現在還有點不愉快
大約2000年吧，
我在威爾麥特準備跟我女兒、
她的孩子，和四個朋友的孩子去海邊
很熱的夏天，像8月天
天氣酷熱，突然間
我看到這個女人走 在街上
馬上就發現「那是薇薇安」
我30年沒看到她了
但我們立刻認出彼此
我們都打了招呼 「嗨」
「薇薇安，妳好」「卡蘿，你好」
「好久不見」
「看到妳真是太好了」
然後都會說「有事先走了」
她冒了一句：「請別走」
「卡蘿」
這是我母親的名字
「卡蘿，請別走」
妳正巧帶著一群孩子
他們在妳身邊轉來轉去
吵著要去海邊
又是炎熱夏天，實在叫人不知所措
她一直說「跟我說話啦
咱們聊——聊」
我只是說「對不起，薇薇安
我該——走啦」
她說「但你是我的朋友
你是我的朋友啊」
嗯 然後我把球扔了
我只能這樣說
我感覺很差勁
眼看朋友的聲音透出絕望
我覺得我讓她失望了
我仍帶著孩子們去海邊
我說「一起去吧」，但她不願意
所以就這樣了
我記得有一次
她沒跟我們講要去哪
我不會告訴你們，這是個驚喜」
她帶我去了屠宰場的牲畜圈
這出乎我的意料
「這是人們準備宰殺牲畜的地方」
有一輛滿載綿羊的拖車
我還記得那些傢伙讓它們走下長長斜坡
拿著棍子去戳它們
他們卸下綿羊後
他們開始拋棄一隻死掉的綿羊
一隻給踐踏而死的綿羊
這是我第一次面對死亡
如今回顧，並沒有給我造成困擾
但有件奇怪的事，我始終搞不清楚
我是個牧民
這些是我的綿羊群
她為我工作那時
我擔心她晚年的事
我在想「她的生命會如何了結呢？」
我不認為她會善終
我非常高興這些男生小時候
可以被她照看
多虧她的照顧
他們弄了一間公寓給她，幫她付房租
你住這一帶嗎
是啊
你可記得常常坐在這裡
戴寬邊帽子的一個女人呢
呃 是不是一個法國女人？
我記得她
住這一帶的人
都會記得她吧
她常常坐在這裡的長椅
但我不知道有沒有人跟她聊天
這附近常常有著古怪的人
我覺得她正是其中之一
還是遠離為妙
有時候她出現在垃圾放置站
如果你問她「須要幫忙或需要食物嗎」
她會用法語跟你大吼大叫
你怎會認識她？
從鄰居裡就看過她啦
你會和她坐一起嗎
我常常坐在長椅上的
她也會坐下來
但是要過好長一段時間
她才開始跟我說話
我看到她一直在巷子裡
翻著垃圾
所以有回我把一捆舊衣服和一頂羊毛帽子
給了她，她拿走啦
她說「太好啦
我睡覺時可以戴著它」
她很難與人相處
但她很是有趣
挺好的女士哩
我騎單車時，有時經過她的小路
她會衝著我大叫「按鈴啊，按鈴啊！」
冬天有時路過小巷
她看到我沒戴帽子
她會喊「戴個帽，帶個帽！」
她總會想起單車上的鈴鐺
誰會曉得她其實是個偉大的藝術家
卻會去垃圾回收站呢
最令人傷感的是
坐在公園的長椅
她穿越馬路
吃罐裝食品
她怎麼變成這樣呢
不是該吃醃牛肉或別的什麼嗎
她吃的是沒熱過的罐裝食品
還拿湯匙哩···
還不停地說好吃
她過得比我想像中還落魄
我對她深感同情
Um...
我都會想····
她是多麼孤獨的女士啊
非常的孤獨
而且遭到誤解
所以，我想
如果現在還能見到她
我應該會對她好一點
常有人叫住我，跟我談論公園裡的老太太
她摔倒在地，因為喝得有點醉
救護車來到後
我越過馬路的時候看到
他們把她抬上推車
她跟醫護人員、還有別的人說話
說她不想去醫院
她要回家
但他們告訴她必須去醫院
她就看著我，像是要說「俚嘛幫幫忙」
但是我無能為力
我有問醫護人員
他們說「她必須上醫院」
但事實是
他們用救護車帶走了她
事後
周遭的鄰居都問
「那個老太太怎麼啦？」
卻已沒人曉得了
你必須從既有的證據切入
去瞭解一個人
我覺得她的照片透露出一種溫煦
對人類悲情的即時警覺
以及雍容、甜美的瞬間
我理解她
是個非常戒慎，同時也善於觀察和照料人的人
大概就是有著這些特質
所以她做了保姆
1962年那時她開始拍許多照片
孩子們常在深谷裡玩
那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
你知道
在這城郊社區
你會常常去哪裡
因為你希望孩子們接觸大自然
野生世界
那裡有小塊地長滿野草莓
就在那裡
我覺得她很喜歡那裡
因此他們在那裡把她火化
那是他們記憶裡她很快樂的地方
現在，你告訴我，妳怎樣才能永遠活著
來
在她的生命盡頭，她可能會想
「為什麼我不試著在此結束生命呢？」
有些人因性格限制
使得你必須花費一些氣力
才能讓作品給看見
你知道她並沒有把自己當成藝術家
她只是拍照
架好相機，等待某些人進入
此乃二流攝影師的拍照方式
但我並不認為她屬二流
我一看到她的照片，我能感覺最原始的東西
我認為她的作品很棒
跟她的作品相比
大多數人的作品都顯得很低下
她會獲得認可的，誰知道呢
藝術世界體制的大多數
至今仍不接納薇薇安·邁爾的作品
但人們不在乎
他們沒有等待機構給她認證
他們對薇薇安·邁爾的作品自有公論
她的作品如今在紐約的畫廊展出
洛杉磯也有展出
演員Tim Roth：這是我的收藏裡我最愛的
框框裡面有著赤貧
但擁有它卻是很幸福的事
她的作品開始在全世界展出
倫敦、德國、丹麥
人們開始接納她的作品，也開始接納薇薇安·邁爾
法國 尚普索區 聖朱利安 薇薇安故鄉 是 是 是 Oui, oui, oui.
也許這是對她最好的方式
她過世後才發生這些
這應該會讓薇薇很開心
因為在她一生當中，我覺得
她對於藝術有著壓倒性的勝利
薇薇老是被誤解成受到壓迫，對吧
她是個保姆嘛
這在她生命裡 不被認定
高尚地位
未婚，沒社會背景可言
她對於人們所嚮往的現狀
毫無辦法
但是她必須妥協
她做她愛做的事
這是她教給我的
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她做到了
我相當理解她
但這個人的藝術這麼多產，為什麼
如此自私地不分享自己的作品呢
誰知道呢
她做了 所以她不會被遺忘
而且永遠不會被遺忘
她拍照時
她看到的是
該距離人們多近才按下快門
這告訴我一件事
這讓我意識到 她擁有進入
陌生人空間的能力
並且在按下快門的瞬間
還讓被拍者感覺很自在
這兩個因素同時出現
並產生共鳴
然而 她走了
我認為沒什麼事情能維持永恆
我們必須為別人讓位
就像車輪
你上去，你必須走到盡頭
然後有人來取代你的位置
現在我要關燈了
然後趕快跑到另一個房間完成我的作品